救災回來了, 只能說, 真的好累好累...這輩子沒有這樣累過..
在高雄一待就是10來天, 每天頭上都有直昇機飛來飛去跟降落在身邊的學校, 整個場景就像電視上看到的那樣, 要不是在當兵, 很難想像我就在這樣的環境中, 前面幾天的環境對災民而言真的是災難, 對我而言也是, 整個城鎮都泡在淤泥裡面, 空氣中瀰漫一種像是腐爛味道的污土味, 我們軍隊住在國小的地下室裡, 鋪著睡袋打地舖而寢, 我想比起很多災民, 我們已經很好了
若不是看到民宅牆上的水面污痕, 很難想像這裡幾天前淹水高度達到220cm, 開始挖吧, 我們的任務就是把佈滿城鎮滿山滿谷的淤泥清除掉, 這真是一件極耗勞力的工作, 對從小幾乎都是在唸書跟從事文書工作的我, 其實真的非常非常吃力, 尤其高雄的焦陽, 每天每天都把我曬的頭昏眼花, 幾近脫水. 而且高雄下午的雷陣雨, 真的是搞慘我們了, 如果有需要, 我們甚至必須在雨中工作, 不是常態就是了, 再者, 堆積好多天的淤泥, 裡面夾雜了各式的腐敗食物..排泄物..樹根, 在太陽的曝曬下, 隨便都可聞到噁心的怪味, 不斷的刺激你的嗅覺神經, 第一天在清理一間超商時, 我忍不住一直乾嘔, 我不是故意的...
每天每天持續不斷的挖土..挖土..挖土...搬垃圾...搬垃圾..搬垃圾, 到了第三天, 我只要眼睛一閉上睡覺, 就會夢見我泡在淤泥裡, 真的很不舒服, 不只是心理上, 身體上也是, 第一天沒能洗澡, 第二天開始, 軍方在學校籃球場上圍起帆布當野戰澡堂, 加上水龍頭, 一次可以容納20個阿兵哥在裡面光屁股洗澡, 雖然不習慣也洗的不是挺乾淨, 但是有得洗就很棒了.. 但是衣服卻無法送洗, 忘了到了第幾天, 我的迷彩衣上面全是鹽巴結晶跟灰土, 怎麼剝也剝不掉, 而且還散發出一種臭酸的味道, 領口的地方也因為多日的汗水累積而變得濕濕黏黏的, 算了, 能穿就好了..每天睡午覺的地方都在外面, 睡哪? 今天在哪挖土就睡哪, 有乾淨的地方最好, 沒有的話, 拿一塊紙板泥土地上墊一下, 再沒有的話, 管他的, 就泥土地上躺下去睡吧, 中午不睡的話, 根本稱不到下午啊..雖然從小我從來沒有直接在外面地板上睡覺過, 不過感覺似乎跟睡床上沒有差很多
有一天, 看到很多阿兵哥在中廊, 有像是仙姑的人拿著香在他們身邊比劃來比劃去, 問了才知道, 他們是去搬大體的部隊, 現在似乎在收驚, 看來一般人在面對大體, 甚至是殘缺的大體, 心理上壓力還是極大 極為震驚且難以承受吧, 我想換成是我, 我也沒有勇氣去搬殘缺的大體吧..真的是辛苦他們了
在災區真的看了很多, 實在很討厭一些像是來參加"救災體驗營"的都市人, 穿著光鮮不說, 整個過程嘻嘻哈哈的, 不懂你們是來救災還是來玩得, 當然也有溫暖的地方, 每到一個地方, 總是有災民用感激的語氣對我們說, "阿兵哥, 謝謝你們.." "沒有你們 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雖然只是短短幾句感謝的話, 但是對我們而言, 這樣短短幾句話, 就足以讓我們把一天的辛勞忘光, 又生出新力來為災民付出了, 甚至有一天, 我們帶著土工器具, 在一天的辛勞後, 走回學校的路上, 路邊有過來幫忙的公益團體, 看到我們疲憊的樣子, 他們也沒有說話, 只是一直鼓掌..鼓掌, 我這輩子被人鼓掌不少次, 但是只有這次, 我第一次覺得這鼓掌讓我覺得好溫暖, 我不自覺得把頭低了下來, 實在有點不好意思啊...
人在困苦的環境下, 勞其筋骨, 餓其體膚, 空乏其身, 真的很容易有所體悟, 有些東西是言語無法一二句解釋完的, 在磚廠那天的下午, 我躺在鐵條上睡覺, 睡不著...只是盯著屋頂破洞中的蔚藍天空與白雲看, 我覺得我好像忽然頓悟了些什麼, 生死..天地..愛情..名利..其實都是能看開的..
其實我們擁有的已經很多了, 當你知道有多少人在徘徊在生死與痛苦間不知道明天在哪, 你會發現自己所斤斤計較的是多麼微不足道... 這10天的救災, 我想我會永生難忘吧.
